探寻大同古长城

• 2022-04-22 11:09:09 来源：中国金融新闻网

登长城怀古，思绪也随之飘远。这塞外大地上的奇观，遗留着多少悲壮的史诗和苍凉的歌吟，这每块古老的砖石土垛，渗凝着多少壮士的躯体和乡民的血汗……如今，在一片和煦的阳光里，大同古长城已成为理想的旅游胜地。

我默默地站在赵长城的堞台上。

这是春天的一个黄昏，嫣红的夕阳把城墙涂抹得璀璨一片。西风发出猎猎的响声，似乎在翻动着一页页沉重的历史。

烽火台的狼烟早已熄灭，飘荡了数个世纪的战争之旗已被寻求和平的时代车轮碾得粉碎。只有土长城旁那棵肆意生长的歪脖子古树，摇曳着干瘦的身躯，仿佛在诉说着沧桑岁月。

大同古长城所展现，正是它古朴、壮观的战地风采。大同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在我国历史上，在这一地区发生的较大规模战争有十多次。从战国时期到明代，史料曾有大同修建长城的记载。明代，大同为九边重镇之一。开国元勋徐达、常遇春等名将都曾拥重兵在这里，守卫疆域，彼时大同的长城分五路西行。第一路，东自河北怀安入内蒙古自治区南部与大同相邻地带，西到山西右玉县杀虎口与经大同北境的外长城汇合，有学者认为此段为赵国修建。第二路，通常称之外长城，为主干。东由河北宣化方向沿晋、蒙边境经大同向北西行至河曲县。第三路，由晋、蒙边界的黑虎口至大同新荣区的宏赐堡，长约40公里。以上三路为明代大同北部三道坚固的长城防线。另外两处在大同的南部地区。南从平型关起，北至北岳恒山，然后折向西南雁门关，此段长城先后为北魏和隋两代修建。最南面的一路，从河北紫荆关方向东入山西境内，经平型、雁门、宁武，偏关至老营与外长城汇合出山西。通常称此段长城为内长城。正所谓，五道长城镇大同，一道长城一路兵。长城的气势显得分外雄浑、威壮！

大同古长城的精彩之处在于：虽然由夯土建造而且自明末以来从未有过修复，但烽火台串联的蜿蜒残垣断壁脉络走向相当清晰，“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悠悠古色调更加浓厚。最为壮观的是大同境内保存的长城主干内侧附近的一组大小不一的屯兵古堡。初见，恰似一座小城，这是守卫长城将士的营房，是军事要冲地带。

大同的长城古堡分别于明嘉靖十八年至二十八年（1539-1549 年）的十年中先后修筑，分为内五堡（镇边、镇川、宏赐、破鲁、镇河），外五堡（镇羌、破虏、灭虏、威虏、宁虏），塞外五堡（拒墙、拒门、助马、保安、得胜），总称“边墙五堡”。在大堡旁边还附设一个供饲养马匹的小堡。有些古堡的门楼、堡内的点将台、加工粮食或火药用的石碾尚有保存。住在堡内的村民有些正是当年守军将士的后裔，他们之中的年长者能讲述出昔日古堡一幕幕练兵情景和他们小时候的古堡风貌。

此地的长城确实很有特色。有规律间隔的不同深浅的洞穴掩体，抵御塞外凛冽寒风的同时亦躲避着火炮、矢弩；长城沿线上每一个垛台敌楼前方向一侧50米处，间隔150米都建有一个独立的墩台，与长城遥相呼应。此段长城建在坦荡荡的郊野上，与山体长城相比，这里确是无险可依。但从抵御外侵的角度看，独立的墩台与长城形成犄角之势，屯兵布阵，互为连动，以增加纵深窥探事态，与长城各墩台间彼此接应，也就形成该段长城奇特的建造风貌。入目皆是大气磅礴、气吞山河之韵。登墙眺望，似乎有那旌旗猎猎金戈铁马、奔腾窜袭场景，一派 “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豪壮，映入到那一墩墩一梁梁一条条黄土、一丛丛一簇簇一串串杂草、一溜溜一排排一行行树木、一片片一条条一垄垄田野之中。

长城的修筑，因地制宜，有的黄土夯筑，有的泥坯垒砌，有的河卵夯压，有的泥沙混夯，其建造工艺何等精湛、精巧。蜿蜒的古长城、矗立的土垛台，饱含着古朴的沧桑，镶嵌着光阴的蚀痕，横亘在广袤的原野上，向世人讲述着那古老的传奇故事。

遇河道侵蚀墙体、遇洪水直冲墙体，建造者会采用简单力行的方法，或堆砌大石头避水、或筑土台挡水、或深挖劈改引水，以保护长城墙体垛台不被河水侵蚀危击，不被山洪水势冲垮崩塌，极具科学与智慧。

在2000多年的历史风云中，大同修筑了赵长城、汉长城、北魏长城、齐长城、明长城等，这一伟大而壮美的工程，称其为长城的故乡也不为过。于是，便有许多颂歌；于是，长城便演绎出许多美丽而残酷的故事；于是，长城便孕育了一个不朽民族的文明史。 我曾在不同季节里登临过这些古长城，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长城使人缅怀过去，又使人遐想未来。

我细细地品味着这些古长城，阅读长城存在的全部含义和写在版图上的全部历史，用我的生命和爱去寻找被铭刻在炎黄子孙心灵中的伟大的民族精神。

在长城的外围，我看见一位老农正扶着耕犁，一声声吆喝着健壮的耕牛，认真地耕耘着一道道土沟。那翻开的土浪后面，麦苗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老农神态专注，似乎把一切的希望都倾注在这泥土里。我想，大约是他对这土地既深深地眷恋，又对城墙大规模侵吞土地颇为惋惜。

在赵长城的台阶上，我也看到一队队前来游览的人们，你追我赶，嬉笑喧闹，那猩红的、枯黄的、墨绿的衣装构成一幅无比艳丽的图画，点缀着比长城更为生动和雄奇的风景。

游人们兴致勃勃，充满自信。他们来自大江南北，照相机咔嚓咔嚓响着，但又被笑声淹没。我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目的，但他们的来，使大同长城显得既开放，又自信。我看到一位丰姿潇洒的外宾，踏上烽火台的顶端，向什么人频频飞吻；在长城的堞台上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高举着双手，形成一个立体的“V”字，并对着群山发出激昂的声音，仿佛在召唤着美好的未来。此刻，他们也成了一道风景。

在这里，不仅可以一睹大同长城的特有战地风采，还可领略迷人的塞外风光，尤其当红日西沉、长城及古堡披上霞光时，其情、其景更是妙不可言。一位名叫费德里果·汉意森的墨西哥学者参观完大同的长城后说：“……大同的古长城令我心醉，它使我联想起中华民族反抗外来侵略的英勇斗争的历史。”

我认真地读着从这里经过的形形色色的脸，读着人们对赵长城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心里不由滋生出自豪感和满足感。我不知长城今天为什么会成为旅游热点，成为与大同古城一脉相连的风景，莫非中华民族的梦幻、憧憬和未来也都在这里?

游过赵长城后，我们随着人流，登上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摩天岭长城。摩天岭长城是以汉长城为基、明长城为墙的合筑防御军事工程。东起左云八台子村，西至宁鲁口箭楼，共3.5公里，长城前有戍边将军墓、总兵坟、北魏王陵数座，有腹式接火台（烟岗）数座、箭楼两座。箭楼拱券上嵌“镇宁”石匾，箭楼下又修筑了宁鲁口关城，与箭楼形成完整的关口防御体系，是边塞特征和边塞文化遗迹最集中的地方。因地处我国历史上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冲突与融合的结合部，以城、堡、长城、烽堠的合理修筑布局，构成了一道具有军事科研价值的防御系统。

我凝重的目光紧随着连绵起伏的长城，注视远方。

我阅读了从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修建，到万历元年（1573）包砖，戚继光又分两期动工，沿长城共修筑了1337座空心敌台。

敌台的建立使守台之军有了食宿安身之处，但敌台未竣工之前，防守之军无处栖身，军马亦无处放置。为改善这种状况，戚继光提出在台下设立军营。有敌台处就台为营，有敌台或护墙台处亦就台为营，无台墩处就山险为营。营必有院墙、将马等放置里边。如果敌人从别处溃墙入内，防守之军收入台墩内全力防御不得退走，墙内的援军也要就台、就墩、就险各下一老营为家。在紧急情况下，摆边之兵都进入老营，据营以守。溃墙而入之敌，见官军在营内不敢拆墙。待援军到达，老营之兵与之合势，将敌歼灭或驱逐。现在威鲁口空心箭楼旁的月华池，就是这种军营。空心敌台的修筑，改变了过去只乘墙防守，敌一进入即行崩溃的情势，使边城墙成为较严密的防线。

长城，用一座座雄关，卡住咽喉古道，构成北门锁钥。这使得互市的商旅，为之蹙眉；却又使历代的皇帝心中安泰，他们自以为统治下的“中央之国”，固若金汤，无求于人，万寿无疆。

但幻想毕竟是幻想。几多和番公主的幽魂，带着环佩的响声在月夜中归来了。几多寒霜冻硬的弓弦，射出了断喉的利箭。蓟门被踏平，燕台被摧垮，呼啸着风声的宝剑，掀翻了太液秋波。于是人们发现，边墙不再是屏障，紫塞不再是嵌奇。它变得可笑，仿佛受尽了时间与空间的嘲弄。在风沙剥蚀下，它过早地衰老了。如今它毫不羞怯地迎来了四面八方的游人。

大同内外长城犹如玉带连珠，将雁门天险、平型要塞、杀虎隘口及无数烽堠卫所、敌棋暗道联成一体，看上去那就是个险、奇、巧。她那庄严的雄姿，好似咆哮的呐喊，迸出了民族兴衰的韵律。古长城那雄姿特色，丝毫不逊色于著名的八达岭长城，足可以与其媲美。透过古长城和嵯峨的山影，闪现着多少爱国志士、革命先烈的英姿。这历史的呐喊，英烈的灵魂，才铸成了古城山水的特质。我忽然领悟到，历史很公正地将5个朝代与长城联结在一起，一同成为“不朽”，这是长城的灵性，还是人的心灵感应？

中华民族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走出闭塞，走过落后，走向多元多姿的世纪。

我在长城上漫行，徜徉在古城步道和现代人潮中，犹如置身于斑斓的画卷，思绪从绵长的怀想和悠远的追忆回到当今现实。当乘车归途中，我透过车玻璃再回首眺览古城新姿时，顿时领悟到：长城已将昨天的历史和今天的现实连接起来；长城脚下的儿女，正在将祖先的心愿化为灿烂的图案。昔日里用血肉筑起的长城，而今却是春色尽染，气象万千。

漫步大同古长城，其实是在通往历史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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